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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墨缘 我与丁聪先生的忘年之交

笔墨缘 我与丁聪先生的忘年之交

第一次见到丁聪先生的漫画,是在中学图书馆泛黄的旧报刊上。那些线条简练却力透纸背的人物肖像,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,让我看见了另一个鲜活的世界。那时不曾想到,多年后我竟能与这位漫画大师结下一段温暖的忘年之交。

九十年代初,因编辑工作与丁老相识。他住在北京东城一条安静的胡同里,画室不大,满墙堆着书籍画稿。已逾古稀的他眼睛依然明亮,说话时总带着孩子气的笑容。最难忘的是他画肖像时的模样——左手夹烟,右手执笔,眯起眼睛端详片刻,突然笔走龙蛇,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人物的神韵。他说:“画人不像画山水,差一分神色,就完全是另一个人了。”

曾有幸成为他的模特。那个秋日的午后,阳光斜照进画室,丁老让我随意坐着聊天,自己则摊开速写本。他问起我故乡的油菜花田,听我说时笔尖已在纸上沙沙游走。二十分钟后,一幅带着微笑的侧影跃然纸上,眼角细纹里藏着的书卷气,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。这幅肖像后来一直挂在我书房,每当写作困顿抬头看见,仿佛又听见他温和的声音:“年轻人,做事要像画线条,一笔是一笔。”

丁老爱吃红烧肉,会像个老小孩似的炫耀夫人特许的“每月配额”;他收藏各种造型古怪的烟斗,却很少使用;他总把“我们漫画工作者”挂在嘴边,带着旧式文人的庄重。有次整理他的手稿,发现1957年某期《漫画》杂志的清样,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修改意见,红色墨迹虽已褪色,仍能想见当年在灯下校稿的身影。他说:“漫画不是玩笑,是另一种说真话的方式。”

最后一次见他是新世纪初春。他听力已不太好,需要凑在耳边说话,但说到刚完成的《鲁迅小说插图集》,眼睛立刻亮起来。临别时他忽然说:“小李啊,你头发该理理了。”隔周便收到挂号信,里面是张便条和理发钱——原来他把我的推辞当成了客气。这种带着老派体贴的关怀,如今想起仍觉鼻酸。

丁聪先生去世那年,我重访旧居。画架还在原处,上面夹着未完成的草稿,画的是窗外那棵老槐树。邻居说,老先生最后那段日子,每天都要坐着看一会儿树影移动。忽然明白,他笔下那些生动的面孔,那些带笑的、蹙眉的、沉思的肖像,其实都是他爱着这个世界的证据——用最柔软的线条,镌刻最深沉的时代表情。

如今每当我提笔写作,总觉得先生在某个地方继续画着。那些墨线穿越时光,轻轻连起了两代人的悲欢。所谓缘分,大概就是如此:在人生的某个转角,遇见一束光,然后带着这光亮,走完自己的漫漫长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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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26-02-20 19:23:08